必赢手机app下载 / Blog / 医学科技 / 男子术后两年发现右肾消失,消失的信任

男子术后两年发现右肾消失,消失的信任

按:患者万润平因为尿痛到医院检查,意外发现自己的右肾不见了。而这之前几年他曾经因车祸受伤,在湖北省人民医院肝胆外科开腹行肝脏修补术。

:2015-02-04 09:29:00

万润平认为是医院在手术中偷了他的右肾,而医院提供的术前和术后 CT
显示右肾均存在,医院推测右肾因为某些原因自然萎缩了。

看到这几天关注度很高的“河南农妇医院看病莫名丢肾”的新闻,万润平特意打印了一份,他说,和我的事很像。这个湖北安陆的54岁木匠,两年前去医院做检查突然发现,自己的右肾不见了。

万润平状告医院偷其右肾并未得到法医鉴定的支持,因为术后的 CT
是确凿无疑的铁证。

当年他因小便持续困难、疼痛去医院看病,而B超结果让他大吃了一惊———“右肾未见显示”;随后他又辗转多家医院,不同的仪器也都没有找到他的右肾。

法医试图向万氏兄弟解释肾脏消失的可能原因,并告知如果可以证明医院的操作不当导致其右肾萎缩,一样可以获得赔偿。而事实上,万润平入院时即发现右肾挫伤,泌尿科的医生两次会诊明确提出应该做增强
CT,但在万润平住院的 20 天里,主治医生均没有安排万润平做增强 CT。

这成为如今一场官司的开始。

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万氏兄弟认为法医的建议是为医院开脱,想大事化小。

被告方是湖北省人民医院。五年前,万润平在一场车祸后被送到这里,肝胆科的医生打开了他的腹腔。这是一次肝破裂修补手术,在他腹部留下一道长的伤疤,也是如今体外唯一可见的开腔痕迹。

这不是一个肾脏为什么会无端消失的科普故事,这是一个信任和肾脏一起消失的悲剧。

万润平怀疑,他的右肾在这次手术中被“摘走”。而院方和当时的手术医生对此否认,他们给出的解释是:右肾萎缩。

初次见万氏兄弟是在武昌区法院门口,那天,法院通知他们去取一个通知,完事之后,我们和他们一起去万润平在汉口租住的住房。万润平租住汉口的老城区,平日在武汉做木工,他住的房子阴冷而昏暗。我们的采访,就选在了他租住的房子门前。

这桩并不复杂的蹊跷案例,万润平希望通过法律途径解决,但多次起诉至今仍未立案。“要是不好鉴定,我愿意剖腹验肾。”如今仅靠单肾生活、已无法再干重体力活的木匠一度这样表达自己的意愿。

采访进行了将近三个小时,采访过程中,万润平的弟弟万东平一直拿着手机,将我们的采访全程录了下来。这种情景我们过去也遇到过,但多数都是在采访企业或者政府部门的时候。像这种普通的当事人全程录制我们采访的,还是第一次。

车祸入院,手术“修补肝破裂”

万润平兄弟非常配合我们的采访,每次见面都倒茶递烟,反复要请我们吃饭。但我知道,他们并不太信任我们。他们将我采访的过程全程录下来是为了留下证据,万一我的节目没有支持他们的结论,他们会从我的采访内容中寻找我这么做的动机。

54岁的木匠最后一次“看到”他的右肾,是五年前的车祸之后。

其实不光我们,在过去三年时间里,万氏兄弟为了寻找自己丢失的右肾,和湖北省人民医院,法院,司法鉴定所等多个部门打过交道。他们对所有这些单位,都流露出深深的不信任感。万润平丢失的右肾之所以难以找到,更深的原因在于,医患之间,甚至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早就消失了。

万润平是湖北安陆市陈店乡人,2010年9月18日下午3点左右,他开一辆拖拉机在路上跑,当天风很大,衣服被吹得乱飞,一下缠住方向盘,失控的拖拉机连人一起翻倒在路边的水沟。

这个新闻其实调查的难度并不大。万润平在 2010 年 9 月 19
日晚在湖北省人民医院做了手术,手术前的当天做了一次 CT,手术后的 9 月 30
日又做了一次,两次 CT 的结果均显示,右肾是存在的。这份 9 月 30 日的
CT,也成了法医鉴定最重要的证据。给万润平做司法
鉴定的明鉴法医检定所,是在九家符合资质的鉴定机构中抽签产生的。

随后他被送往安陆市普爱医院,CT检查显示,万润平除全身多发性骨折外,内脏多个器官肝、肺等“考虑撕裂”或“挫伤”,同时“不排除右肾挫伤”。

他们的鉴定结论是:第一,万润平的右肾没有在手术中被割除;第二,万润平自从
2010 年 9 月 19 日之后,没有再做过外科手术。

万东平是万润平的弟弟,车祸后他一直守护左右,至今他仍保存着车祸当天普爱医院的那张CT,上面可清楚看到伤者的左肾和右肾。

给本案做司法鉴定的徐法医退休前是湖北省高院的法医,他解释自己的鉴定结论时说,「不管后来万润平做过多少次检查,也不管这些检查的结果如何,只要没有推翻
9 月 30 日的 CT
检查结果的证据,就不能证明万润平的肾在手术中被偷割了。」但万润平兄弟提出,9
月 30 日的 CT 是院方伪造的,万润平在 9 月 30 日那天并没有做过 CT
检查。我们查找了万润平的原始病例,9月30日的 CT
检查,医嘱,检查结果以及根据这份检查在其后几天的诊断结果都很完整,看不出伪造的痕迹。我们又专程去了湖北省人民医院的档案室,调取了万润平
9 月 30 日 CT
的原始数据。这些原始数据前后都有特定的编码,而且刻录到光盘后,都是不可更改的。与此同时,我们将万润平
9 月 19 日的 CT 和 30 日的 CT
进行了对比,其受伤的部位和骨折的位置也完全一致。这是与此事完全无关的北大人民医院医生阅片后的结论。

受医治条件的限制,当晚在医生建议下,万润平转到位于武汉市的湖北省人民医院,也是当地最大的三级甲等医院之一。

但是,这一切,万润平兄弟完全都不信。他们依然认为万润平的右肾是再手术中被偷割了。他们一遍一遍去各地的医院去做检查,每次检查的结果都一样,「右肾缺如」。但他们却始终拿不出
9 月 30 日 CT 检查造假的直接证据。

省人民医院的病案记载,万润平当晚入院,20天后出院。主要诊断为:全身多发性外伤、肝破裂;其他诊断为,多处骨折、血肿或挫伤,其中包括“右肾挫伤”。

节目中的徐法医是个性情中人,采访完一定要和我们吃顿饭。饭桌上,徐法医讲起自己不久前鉴定的湖北省人民医院的一个案例。一位医生在给患者做骨瘤手术时,没有做病理分析,想当然地认为是良性的,薄薄刮了一层就重新缝合起来。手术后,患者手术的部位非常疼,咨询他,这位医生说,这么大手术能不疼么?几个月后,这位患者实在疼得受不了,到北京去检查。结果发现,腿骨上的恶性肿瘤已经广泛转移,失去了治疗价值。

2010年9月20日,万润平被推进了手术室。万东平回忆,手术从晚9点开始,一直到11点多结束。在医院的手术记录单上,该手术名称登记为“剖腹探查、肝破裂修补及压迫止血、腹膜后血肿止血、腹腔引流术”。

这位患者听说后立即买票回家,想死在家里,结果,就在回武汉的火车上,死了。徐法医说,这位患者的遭遇太可怜了。可当时那位做手术的医生,在听证会上态度非常嚣张,说他做骨瘤手术从来不做病理。最后,徐法医给他确定了
90% 的责任。他说,我这么大岁数了,怕什么?司法鉴定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手术者记录为5人:主刀医生为肝胆科主任医师邬善敏、沈世强,另外还有三名助手。

司法鉴定结果出来后,万润平兄弟非常不满。他们像法院申请鉴定无效,要求重新鉴定,但是,这一要求没有得到法院支持。这之后,他们到检察院投诉了法院,说法院不作为。法院每次接待万氏兄弟都非常小心,他们兄弟两个的事情武昌区法院几乎尽人皆知,他们希望万氏兄弟能以侵权起诉,但万氏兄弟却一直坚持自己的肾被偷割了。

万润平和家属被告知,这是一次主要针对肝破裂修补的手术,“和肾没有关系”。

徐法医私下和我们说,万润平兄弟虽然都属于讲道理的人,但是明显有些轴。他在调查中发现,湖北省人民医院虽然在手术中没有偷割他的肾,但是,在救治过程中明显存在过错。万润平入院时即发现右肾挫伤,泌尿科的医生两次会诊明确提出应该做增强
CT ,但是,在万润平住院的 20 天里,主治医生均没有安排万润平做增强 CT 。

手术麻醉方式为全麻,但万润平说他的脑子手术前后还很清醒,能听到医生的说话。只是眼皮很重,睁不开。手术开始后他的双眼就被蒙上。对万润平来说,这是一次漫长的手术。两年多后回想起来,他自称听到了一些对话,让他怀疑自己的肾“被动过”。但“对话”一说,只是无法印证的单方说辞。

所谓增强 CT ,就是在做 CT 时给检查者血管内注入造影剂,这样,在 CT
片上,就会显示肾脏内血管的状况。万润平的右肾如果没有被偷割的话,就只有一种可能,就是肾脏在挫伤后导致血管内膜脱落,血运障碍,最终导致肾脏萎缩。如果在挫伤后及时发现,理论上还有可能保住这个肾,但可惜,由于没有做增强
CT ,这一可能被忽视了。

术后两年发现“右肾缺如”

令徐法医无法理解的是,万润平当时申请鉴定的内容,只有肾脏在手术中是否被割除,和手术后是否还做过手术两项。由于司法鉴定只能根据要求鉴定的内容下结论,徐法医发现了这一切,也不能写在鉴定报告里。但徐法医最后还是没忍住,他把这些发现告诉了万润平兄弟。他说,万氏兄弟可以在鉴定申请中增加对湖北省人民医院的救治过程有无过错的鉴定项,这样他就可以把他的这些发现写到鉴定结论中了。而只要湖北省人民医院在救治过程中存在过错,万润平同样能够获得赔偿。但没想到,万氏兄弟拒绝了这一建议。

万润平发现自己的右肾没了,在他看来纯属偶然。

他们要的不是钱,是一个说法,符合自己期待的说法。

多年前经历的那场车祸和手术,随着出院后的恢复已渐被记忆淡忘。但从此他干不了重活,身体容易累,尤其是出院两年后,他发现自己的小便越发困难,常常疼痛难忍。

万润平兄弟认为,徐法医的建议是在替医院开脱,明明是自己的肾脏被偷走了,徐法医却想把这一严重的事件大事化小。

2012年12月7日这天,万润平再次出现炎症,痛苦不堪的他在工友护送下,到打工点附近的武汉大学城医院去做检查。泌尿科医生建议他照下B超,很快,他的病症就在这张影像报告上找到了答案。

这让我想起了秋菊打官司里的那位秋菊,当自己的丈夫被村长踢了一脚,秋菊开始走上找寻说法的漫漫征途。虽然最终秋菊看似得到了法律的支持,但正如法学家苏力所言,那个最终的「说法」,并不是秋菊想要的。现如今,万润平兄弟面临的是同样的局面,他们不计代价想要知道自己右肾去哪了,就我的了解,他们真的不是为了获得赔偿,就是想要一个说法,能说服自己的说法。麻烦的是,他们不仅不信任法院和司法鉴定机构,而且,只有眼见才能为真。

“右肾未见显示”———看到B超单上这几个字,万润平吓了一跳,医生很严肃地问他:你的肾是不是动过手术?

这一切也不能说完全就是万氏兄弟的错,他们是普通的农民,没有那么多医学知识。当年做手术时肾脏还在,唯一做过一次开腹手术,术后两年右肾不见了。他们没办法相信,一个肾脏会萎缩到现代检测手段看不到的程度。

医生建议做进一步检查。两天后,万润平又到武汉大学中南医院,B超结果仍是“右肾未显示”。

说到底,现代司法的构建,和谐医患关系的确立,都需要人和人之间有最起码的信任,失去了信任,一个看似简单的医学问题,在现实中也是无解的。然而,我们之间的信任又是怎么消失的呢?

2012年12月12日,万东平陪哥哥回到家乡安陆市,在市第二人民医院又做了一次CT检查,诊断结果为“右肾缺如”。

在北大第三医院采访马璐林主任主任时,他们病房恰好住进一位非常类似的患者。这位患者在滑雪中摔了一跤,送到他们医院。医院在给患者做过增强
CT
发现,患者肾脏的血管内膜脱落了,如果不处理的话,这颗肾脏最终一定萎缩,他们把这一结果第一时间告诉了患者的家属。家属问,如果想要保住这颗肾脏,有什么办法么?

2013年1月2日,他们再次辗转武汉,到华中科技大学附属协和医院做了一个spect检查,诊断意见为“扫描范围内右肾未见明显显影”。

马主任说,有两种治疗方法,一是用导管想办法把脱落的血管内膜捅开,但风险很高,有可能会导致大出血。二是做自体肾移植,就是把肾脏切下来,清除脱落下来的血管内膜之后,再把它接上去。无论哪种,风险都不小。我们采访的时候,这位患者的家属还在考虑中。马主任说,多数家属最后都会放弃治疗,接受肾脏萎缩的现实。但是,因为医院在治疗中尽到了自己的责任,充分告知了各种可能后果,即便最后患者的肾脏萎缩了,也不会来找医院的麻烦。更不会四处去找自己“丢失”的肾脏。

为进一步确诊,2013年1月5日兄弟两人再次到协和医院,做了一个增强型的肾脏平扫CT,这项精密度更高的检查结果仍是“右肾缺如”。

节目没播出之前,我和一位医生朋友说起马主任这个例子。他说,「志安,这个例子当然湖北省人民医院有处理失当的地方,但你有没有想过,医生们为了避免极小概率事情的出现,如果全都采用检查排除的话,搞不好很多患者又要说他们被过度医疗了。」说到底,还是个相互信任问题。

“哥哥的右肾确实没有了。”万东平做事风格看起来比哥哥更为严谨,在经过一系列确证后,他认为,接下来就应该考虑哥哥右肾的缺失是否和两年前的那次手术有关。

节目的最后我再次采访万润平,他说,他现在只想开腹验肾。如果打开腹腔发现自己的肾脏真的是萎缩了,还在,他愿意承担诬告的责任进监狱。届时他只有一个要求,就是让他在监狱里能够继续种树。

为了证明自己没有做过其它手术,万润平撩开自己的上衣,除右腹部那条术后被缝补过的长长疤痕外,背、腰等部位均无其它手术痕迹。“如果是我自己摘的腰子,总会有个刀口吧。”他说。

那一刻,我内心是无尽的怅然和酸楚。而万润平的弟弟万东平,一直在旁边用手机认真地录制我们的对话。

惮于怀疑的对象是一家知名大医院,为谨慎起见,2013年4月1日和18日,万润平又来到湖北省人民医院,“悄悄地”做了两次复查。

不知道他是否留心到,那一刻我的表情。

1日是一次ECT肾动态显像检查,由静脉注入显像剂后,“左肾血流灌注正常,右肾未见血流灌注”,结论为“右肾未见显影,右肾无功能”。

首发于王志安微信公众号,丁香园获得作者授权。

18日是一次彩超检查,这次检查的“超声描述”中,直接表述为“右肾已切除”。

医院:“右肾是萎缩掉的”

2013年5月,万润平一纸诉状,将湖北省人民医院告到武昌区法院。

在这份诉状中,万又提出一个细节上的疑点:在手术中,曾有该院泌尿外科医师到过手术室。他不解:肝胆科的手术为何有泌尿科医生在场?

这个细节,被医院手术记录单“手术过程”一栏所记录:术中请泌尿外科和胃肠外科上手术台会诊,上述两个科室医师会诊意见“暂无特殊处理”。

然而,万润平一系列关于“摘肾”的猜测,均被院方和当时的手术医生否认,他们在分析后给出的解释是:右肾萎缩。

“肯定是没切的,我们做完手术后他的肾脏都还在,这一点可以肯定。”2013年9月17日,面对南都记者的采访,主刀医生邬善敏这样回应,“我们这是正规医院,他怀疑我们把他的肾切了,这是绝对不可能的,可以说是天方夜谭。”

邬善敏向南都记者表示,对方已走法律程序,自己不便接受采访,可向医院医疗部了解情况。此事医疗部已作调查,并已形成初步的结论。

“我们认为万润平的右肾是萎缩掉的。”这是湖北省人民医院医疗部部长成于珈,受访时给出的分析结果。

成于珈说,2010年伤者车祸入院时,曾被检出“右肾挫伤”;肝修补术之后的9月30日也做过一个CT,显示“右肾包膜不光整”等,这表明当时右肾是存在的;出院诊断也有“右肾挫伤”。

记者翻阅万润平出院记录发现,医嘱确实含有“右肾挫伤”等内容,并提示“继续治疗、定期复诊”。

“他的右肾挫伤如果没有治疗,会导致右肾的血液和养分供给出现问题,这很可能是他右肾萎缩的原因。”成于珈分析。

另一个右肾萎缩的证据,成说,是万润平2012年12月9日在武汉大学中南医院做的一次B超检查,结果虽是“右肾未显示”,但报告单上还有一句“双肾集合系统未见分离”。

成于珈认为,这句话表明,右肾集合系统是存在的。什么是肾的集合系统?他打比方,就像是苹果里的核,摘苹果肯定连核一起摘掉,摘肾也是一样,不可能光把肾摘了,把里面的核留下来。

“这就是右肾萎缩很好的证明,就像是一个干瘪了的苹果。核和瓣都在,只是果肉没了。所以在做扫描的时候看不到。”成于珈说。

至于2013年4月18日省人民医院彩超复查中,报告里“右肾已切除”的描述,成于珈说,经他们调查,当时是患者要求医生这样写的,“我们看到后也很奇怪,一般这种检查表述都是‘右肾缺如’,‘已切除’的表述不规范。”

另外手术中请泌尿外科医生到场,成于珈也作了解释:因术前检查就发现患者右肾有点问题,术中就组织了泌尿外科的专家来会诊,但发现并不是很严重,所以在意见上写了“暂无特殊处理”。

病人:医院佐证的CT片“有问题”

而对院方的上述解释,万润平兄弟则回应称:院方是在“自圆其说”。

对院方用来证明“手术后右肾是存在”的2010年9月30日的CT片,万东平说,这个片子当时并没有给他们,而是2013年3月16日医院补打的。

自发现右肾消失后,万润平就在努力追讨当年拍过的片子,尤其是术后医院复检时的原始影像。“医院一直拒绝,直到后来才给我们补打了这张当年的CT片。”万东平说。

拿到这张片子后,兄弟俩曾找过医院的一名肾科医生。

“那个医生看完后,就给放射科的主任打电话,说那个片子有问题。”具体什么问题万东平说当时没听清,后来等他再问,医生也不再答复。

带着疑虑,两人又找到另外一家医院的放射科医生。“医生告诉我,两个肾之间的位置应该是对称的,但那个片子两个肾上下相差5厘米,他说从没见过这样的现象。”万东平怀疑,片子上的“右肾”并不是肾,而是一个血块。

他们的疑虑反馈到医疗部部长成于珈那里。成于珈则认为,两肾上下相差5厘米很正常。万润平当时主要是肝破裂,如果有血液或其它液体对右肾造成压迫,其位置出现上下位移是正常的。

在回应成于珈称“右肾已切除”的彩超报告是医生被要求这样写时,万润平认为“这个说法很荒谬”,“一个医生怎么可能听病人说什么就写什么?”他反问。

而被成于珈用来作为反证的武汉大学中南医院“双肾集合系统未见分离”的B超报告,万润平称,他们已就此找过开具报告的签字医生侯明,“医生说是写错了,已经在报告上改过来了。”

万润平说他拿着报告单找到侯明医生,侯医生对他说,之前“双肾”的说法是电脑书写错误,应是“左肾”,随后他在报告单上做了修改。

南都记者在这张涂改过的报告单上看到,“双”字被划掉,改成了“左”字。右下角署名处加了一句手写的“改报告一处”,并有医生“侯明”的签字。

万润平说,为表示歉意,随后这家医院又免费为他做了一个超声检查。这张新的报告单上已不见“双肾集合系统未见分离”字样。

关于右肾的描述,B超单上只有一句“右肾未显示”。

并非孤例的“失肾”悬疑

医院临床中,肾萎缩是一种并不鲜见的病症,但是否能萎缩到仪器一点都看不到的地步?2013年上半年,万东平曾就此请教过肾内科的医生。

他向记者提供的一份打印材料中,医生答复是:慢性功能不全、肾盂肾炎晚期等病症,都可能导致患者肾功能受到严重妨碍,并造成肾脏萎缩。

当问及肾脏能否萎缩到看不见的程度,这位医生的回答是:“如果患者本来就只有一个独立肾,仪器检查不出来。那么大一个肾脏,再怎么萎缩,也不可能萎缩到看不见啊。”

而这个专业的问题,湖北省人民医院成于珈受访时的说法却是:如果肾完全萎缩,仪器扫描不到是有可能的。以前也有这样的病例,有的还被媒体报道过。

通过网络检索,像万润平这样的“失肾者”确非孤例。1995年江苏农妇张书苹在徐州市第四医院作淋巴管剥脱手术,7年后检查发现“左肾缺如”,遂将医院告上法庭。但省市两级医学会鉴定认为,没有左肾被手术切除的确定证据,不排除左肾萎缩。

这个结论让张书苹感到失望。她认为证明左肾不存在容易,但要证明医院有过错很难。在她的病例报道中,肾病专家有这样的观点:肾萎缩只是肾功能消失,但肾脏器官仍在,经仪器检查应能看到肾的实质占位。张书苹多次检查“左肾缺如”,这种后果与萎缩症状不符,却符合切除特征。

湖北浠水县41岁的任永霞在2011年的一次检查中也发现自己左肾“消失”,她怀疑与22年前在县人民医院做过的一次妇科手术有关。但医院称找不到她当年的手术记录,因此无法判断到底和手术有无关系。

年过半百的山东农民刘勇也在2011年检查出左肾“丢”了,16年前他在山东省警官总医院做过一次脾脏摘除手术。但找到当年的主刀医师,他认为刘勇可能因患肾结石而导致肾萎缩。

也叫刘勇的湖南岳阳青年,2012年9月因腰痛去检查,也意外发现左肾“消失”。他找到当年为他做过脾脏切除手术的湘岳医院主刀医生,但这名医生称,刘勇的左肾先天性发育不良,实际是个“哑肾”。

类似案例中,也有被患方猜中的“结论”。2004年陕西延安女孩高静骑摩托摔伤,在甘泉县人民医院做了脾切除手术,8年后检查身体发现左肾没了。事后高静在当地一家司法鉴定机构做了鉴定,结果显示:不排除高静的左肾缺失与甘泉县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存在因果关系。但是院方认为该司法机构并非权威机构,不认可这一结果。

司法鉴定,等待与质疑

在多起已发生的“失肾事件”中,与万润平最为相似的是一起河北案例。

2004年2月,河北邯郸16岁少年高兵强坐三轮车兜风,因为一个急刹车摔了下来,被送住邯郸市第一医院,经过剖腹探查,做了肠吻合和腹腔引流术。

6年后高兵强因患尿毒症到医院检查,发现“左肾缺如”。

和万润平一样,他怀疑肾在手术中被切除。但找到邯郸市第一医院,院方调查结果更倾向于自身原因导致的左肾萎缩。

2010年高兵强将医院起诉到法院,但这场官司成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

“法院说,只有等鉴定结果出来了才能开庭。”2015年2月2日,南都记者再次联系上高兵强,他说,4年多前就已开始的司法鉴定,到现在还没有结果。

因患有严重的尿毒症,高兵强现在只能一边做化疗一边等结果。有人告诉他,他的病一般活不过10年,他说自己希望能在有生之年等到最后的真相。

他甚至想过像电影《让子弹飞》里的六子一样“剖腹验肾”,但这被医院拒绝。医生认为,受尿毒症困扰的高兵强有可能不能活着走下手术台。

万润平也曾向医院提出过要求“剖腹验肾”。但医疗部部长成于珈认为:这样做就太极端了。

成于珈告诉记者,其实要验证肾是切除还是萎缩,只要做两个检查:一个增强型的肾脏CT、一个肾脏的血管呈形手术就可以了。“看他右肾的集合系统是否存在,这是最有说服力的。”

对院方的建议,万润平说,他曾在北京协和医院做过一次肾动静脉造影检查,那份报告不仅显示未见右肾及动静脉,还有“右腹侧壁局部结构欠连接,升结肠经缺损部疝出”的描述———“医生说是肾和肠子之间的隔膜被破坏了,导致肠子占据了右肾的部位。如果是肾萎缩,隔膜是不会破坏的。”他说,这个报告在后来鉴定时并没有被采用。

后一项检查,他也去过医院,“但这个检查不让随便做,医生要问原因。而知道原因后医院就不做了,可能不愿惹上这个麻烦。”

2013年8月,在武昌区法院调解下,由医院提供了几家可供选择的司法鉴定机构,最终万润平“抓阄”选定湖北省明鉴法医司法鉴定所。2014年1月8日该所出具鉴定报告结论为:1、万润平的右肾没有在2010年9月20日手术中切除;2、此次手术之后万润平没有做过新的外科手术。

据该报告描述,鉴定所提取了万润平2010年9月20日手术前后,分别为9月18日所拍CT片,阅片显示两次扫描右肾均存在,且经比对两张图像为同一人,由此确定右肾没有在这次手术中被切除。

但万润平对由院方提供的术后CT片的真伪表示质疑,并认为这是一个“奇怪的结论”:“既没有被切除,后来又没有做过手术,难道我的肾不翼而飞了?”他表示就后来的多次检测报告分析,没有证据支持他的右肾属外伤后萎缩。

他要求重启鉴定,到省外、最好是选择北京的司法鉴定机构重新进行鉴定,“如果还是这个结果,那我也就认了”。今年1月15日,万润平再次起诉至武昌区法院,但至今未获立案。

右肾消失之谜能否解开?目前双方仍在等待结果,希望到时能“给自己一个说法”或“还自身一个清白”。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

相关文章

网站地图xml地图